今天（10 月 21 日）多邻国上线了上海话课程。50 个单元，还是那套连击、掉血、打卡的游戏化外壳，唯一的新东西是它头一回给课程加了对话练习。

第一反应是——这生意算不过来啊。

一家靠「学外语」长大的公司，立命之本是硬需求：考雅思、跟老外开会、出国读书。方言什么都没有，没有考试，没有 KPI，没有哪个签证官逼你。面试没人问你会不会讲沪语，办事窗口也都是普通话。按最朴素的商业逻辑，这门课该赔钱。

但它已经趟过一次路。粤语课的学习人数到了 200 万，多邻国自己说得也直白：粤语就是那个「验证方言课程行不行」的试验品。试验过了，才轮到沪语。

它给的理由里，最不像公关话术的是「上海本地成熟的沪语研究专家资源」。这句把语言 App 的老底揭了：最贵的不是算法，是有人肯坐下来，把一门没有标准答案的语言，一句一句拆成 50 个单元。「阿拉」对还是「我伲」对？这活儿 AI 干不了——不是不聪明，是没有权威语料，它只能吐一堆听起来挺像的调子。

这恰好也是它的风险，而且已经露头：首批用户反馈里，说发音还有提升空间的不在少数。发音偏偏是方言最不该失守的阵地。上海话内部分歧极大，老派新派、市区郊区，同一句「吃饭」能有好几个调。50 个单元塞进去撑死是「旅游级」，离「生活级」还差一截。

还有个反差：这几年都说 AI 实时翻译快免费了，还学外语干嘛。结果一家语言公司反着走——没砍课，还加了一门连翻译都翻不利索的方言。

方言本来就不是用来传信息的。「侬好」三个字信息量约等于零；但街头有陌生人跟你说这一句，关系量很大。语言课卖的从来是两样东西：省事，让你跟世界对话；归属，让你跟某个地方对上暗号。前一样正被 AI 吃掉，后一样 AI 越强反而越值钱。

两条路摊开看很清楚。苹果做的是让你这辈子不用学第二门语言——实时翻译、同传耳机，方向只有一个：把墙铲平。多邻国这边反着来，让你多学一门，还是门「没用」的方言。一个卖平行世界，一个卖回家。

我不觉得这门课能教会多少人讲上海话，刷完 50 个单元大概率还是听不懂弄堂里阿姨聊天。但它值这个注意力：它把一门正从家庭里退场的语言，放回了「可以学」的位置。有些东西得先有人教，才有人觉得值得留。

至于我，App 已经更新了。至于能不能坚持到第 50 单元——去年的日语课，我停在第 12 单元。

昨天，一个叫 Makr 的网友放出消息：他把一台小米 Redmi Note 12 4G 刷进了 iOS 16。特意强调了三遍——不是主题，不是启动器，不是模拟器。点开「关于本机」，系统版本 iOS 16.7.16，机型写着 iPhone X，手指划屏幕有反应，音量键也管用，项目已经开源。

先说冷水。这台机器不能给你当手机用。打电话、发短信、拍照、装 App，大概率一样都不占。触摸能点、音量键能按，是「活过来了」，不是「能用了」。谁要照着教程把主力机刷了，第二天准后悔。

但这事值得多看一眼。

因为它不是换个皮肤，而是把苹果自己开源的那部分搬了过来——XNU 内核，Darwin 底下那个混合内核，苹果一直挂在开源社区里；上面再配上 iPhone X 那套界面。安卓机之所以能被塞进苹果系统，恰恰因为苹果把骨架交出去过，而把肉留在自己手里。所以你看到的是：开源的骨架在别人的硬件上站起来了，闭源的部分却还得靠一行行移植去补。

更有意思的是这不是孤例。10 月 7 日，开发者 j0sh1x 刚在 HTC HD2 上跑起来了 iOS 7，XNU 内核和硬件支持代码也一并放出。HD2 在老玩家心里位置特殊——2010 年的 HTC 老将，被塞进过 Windows Mobile、安卓、Windows Phone、MeeGo，圈里管它叫刷机不死鸟。隔不到两周，从 HD2 到红米 Note 12，平台的年头一下跳了十几年。

说明有人在把它当手艺做，不是拍个视频就完。

顺手说个反差。当年刷机是主流玩法，论坛里天天有人研究解锁、第三方 ROM；现在轮到安卓收紧，解锁要考社区等级、要等审核，刷机早被挤出主流了。结果在一片「别乱刷」的氛围里，有人用苹果开源的内核，在安卓机上把苹果系统跑起来了。门都上了锁，邻居却从窗户翻了进来。

会不会威胁到苹果？一点不会。iOS 只跑在自家硬件上，这条线十来年没松过，一个极客项目动不了它。它真正的价值，是当一堂公开解剖课：iOS 里哪些部分算「系统」，哪些算「护城河」。能跑起来的那一小块，恰好就是苹果交出来的那一块；剩下那一堆——基带、相机、应用商店、签名——一样都进不来。

所以别急着给旧红米排日程。等某天它能打电话、能扫码付钱了，再来聊「iOS 跑在安卓上」这回事。现在它更像一句宣言：你买的硬件，理论上还可以不听话。

10 月 18 日到 20 日，第六届 RISC-V 中国峰会在深圳开。会上有句话被媒体摘出来：阿里达摩院首席科学家孟建熠说，玄铁系列累计出货已经超过 60 亿颗。

60 亿，搁两年前够开一场庆功会。

先说个不太好听的：这 60 亿颗里，绝大多数不在你手机里，也不在你电脑里。它们在电动牙刷的主控板、路由器的电源管理、电表，还有车里那颗升降车窗的小芯片里。出货量这东西，从来只说明「有人愿意用」，不说明「有人离不开」。

ARM 当年也这么起家。上世纪九十年代它先钻进遥控器、游戏机，熬了二十年才爬上手机主芯片。数量是入场券，不是奖状。

达摩院这次真正值得留意的，不是那个 60 亿，是另外两个东西。

一个是 C950。今年三月发布，主频最高 3.2GHz，8 译码宽度、16 级流水线，SPECint2006 单核首次破 70 分。官方标定的场景很直白：云计算、高性能 AI 计算。翻译过来就是：我不打算在小家电里待着了。

另一个是这次会上发的 E908A，玄铁第一个「车规增强」的核。

车规这两字，外行看着像营销词，内行知道多狠。一台车要在零下四十度到一百二十多度之间折腾十几年，芯片得把失效率压到百万分之几。更要命的是后果：手机死机长按重启；车机死机，那是全家人在高速上盯着一块黑屏。车厂认的从来不是跑分，是认证、是十几年不出事的记录。

能拿到车规这张票，说明 RISC-V 的底层工具链和一致性，终于被人捏成型了。

但我不想把话说满。

开源的软肋一直在软件这一层。指令集免费、核免费、IP 免费，可编译器、驱动、系统适配，还有各家乱加的扩展指令，全是钱和时间。RISC-V 最怕的不是没人做芯片，是每家的芯片都「差一点点」，开发者移植个驱动要花三个月。安卓当年能赢，赢的不是内核，是让所有厂商都肯照着同一套规矩交作业。

有意思的是，苹果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：把 ARM 的授权买下来，自己重画一遍，最后连指令集都长成了自家的 M 系列。一头是收拢到极致，一头是放开到免费。英特尔和 ARM 守了三十年的那道墙，正被这两边同时凿。

Omdia 预测，2030 年 RISC-V 在全球处理器出货的份额能到四分之一左右。预测听听就好，方向没错。

我的判断很简单：60 亿颗不是里程碑，是准考证。它证明这条路上有人肯下重注；接下来拼的不是谁的核跑得快，是谁能让开发者少骂两句娘。

10 月 18 日，Anthropic 发了份关于自己公司的报告。数字不大，但我看完有点坐不住：从 2025 年初到现在，技术部门里初级员工的比例从 21% 掉到 14%；新招的技术岗里，初级只占 9%，一年半前这个数字是 27%。

同一家公司、同样的扩张速度，留给刚毕业的人那扇门窄了三分之二。

这事扎心的地方不在于”AI 抢了谁的饭碗”——那说法太宏大，听着还挺远。扎心在于：被抽走的偏偏是入门那几级台阶。初级岗干的活是什么？查资料、写样板代码、改文档、跑测试、把别人说过一百遍的东西再整理一遍。这些恰好是 AI 最拿手的。以前公司靠”一浪推一浪”养人：老手带新手，新手干脏活，三年下来自然成老手。这一浪被抽掉，学徒制就断了。

然后是报告里最有意思的一段。Anthropic 今年 4 月做过员工调研，20% 的人说自己”从亲手完成任务，变成管理多个 Claude 实例”。一个工程师把这份工作比作照看孩子——每个孩子都同等需要你关注，几个 Claude 同时跑也一样。

这话比任何预测都诚实。效率确实上去了：人均产出代码更多，签单更多，合同处理更快。可换个角度看，以前你累在手上，现在累在眼睛上。报告自己写了一句，Claude 会吐出海量文本，需要人读、需要人判断，”人的注意力与判断力”正在变成新的瓶颈。

还有个小细节：人均会议时长比一年前多了 20%，技术岗多了 16%。写字的活交给 AI 了，人反而更频繁地凑在一起开会，反复提到”面对面协同必不可少”。说白了，责任往谁头上放，没法外包给模型。

不过我得泼半盆冷水。第一，报告自己承认，产出更多代码不等于质量更高、收益更好，只是”没发现质量下降”。第二，Indeed、布鲁金斯跟踪的数据到现在还是”稳定而非颠覆”，没有大面积裁员的证据。别把一家公司的自我观察当成全世界的剧本。

但也别太快松口气。Anthropic 是最 AI 原生的公司，它的今天大概率是别人的三五年后。拿手机打比方：跑分翻倍，微信照样卡。产能这数字涨得最快，体验永远最后到位。AI 带来的产能，如今也让一批人卡在”读它写什么”这一步。

要落一个判断的话：真正的风险不是”你被 AI 取代”，而是”你入行那三年没人带你”。手艺从来不是看会的，是干出来的——而最容易交给 AI 的那部分，恰好就是当年让你长手艺的部分。

这两天大家都在聊苹果的折叠屏，我倒是被微软的一条更新日志勾住了。

10 月 15 日，微软发了篇 Win11 的年度更新博文，标题平平无奇：系统响应速度最高提升 20%。但真正让我停下来的是后半句——“对仅配备 8GB 内存的电脑尤为有利”。

这句话放在 2026 年，挺扎心的。

因为几乎同一天，另一条新闻说，一套 32GB 的 DDR5 内存条，13 个月里涨了 434%。涨得比旗舰 CPU 还猛。原因不复杂：AI 把内存产能吃走了，手机、电脑、服务器都在抢同一批颗粒。

按理说，这种时候厂商最想干的事，是让你买新机器。内存贵了嘛，那就卖你一台内存更大的电脑，差价正好补成本。

微软反着来。它在做的是：让 8GB 再撑一会儿。

怎么撑的？说白了就是“抠”。系统改了内存调度，最多能让额外 2GB 的活跃数据留在内存里，不用挪去慢吞吞的硬盘；8GB 的机器上，桌面小组件改成你主动打开才加载，官方说能省出 200 多 MB。200MB 听着不多，但对一台 8GB 的机器来说，那是浏览器能不能多开一个标签页的区别。

我书房那台老笔记本就是 8GB，装 Win11 之后，开机先吃掉一半内存，Edge 开五个标签就开始换页。那种卡不是卡顿，是它在那儿“想一想”。所以看到“提升 20%”，我第一反应是——那是官方测出来的最高值（26300.9550 对比 26200.7628），普通机器打几折，还不好说。

但方向是对的。

这波更新里还有几个小东西挺实在：任务栏终于能挪到屏幕顶部或者两侧；Windows Hello 的面部和指纹解锁变快了；还有个细节，AirPods 在 Windows 上的配对速度最多能快 15 秒——苹果自己没管的事，微软替你管了。

最让我感慨的是新版搜索：搜“深色模式”直接就能切设置，不用再点进三层菜单。不过它现在还关在 Insider 里，全面推送只说了“2026 年内”。

说到底，微软这次没讲什么 AI 大故事。它就是承认了一件事：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新电脑，尤其是在内存按克卖的时候。

一台 8GB 的机器还能不能用，2026 年的标准答案本来是“该换了”。微软把它改成了“再等等”。

这个态度，比那个 20% 值钱。

10 月 14 日，一条消息冲上热搜：赛力斯把一名抖音用户告了，索赔 100 万。案子 10 月 23 日开庭。

乍一听像大厂欺负素人，可把细节摊开看，这事没那么简单。被告不是什么汽车自媒体，就是个只有 57 个粉丝的普通账号；他发的视频也不是专业测评，而是用 AI 工具合成的一段「问界车开着开着，车身突然塌了」的画面。这条视频播放量不到 3000，说白了，看过的人还没一个村子多。

可赛力斯的诉状写得很直白：删帖、公开书面道歉、赔 100 万，诉讼费也得掏。赛力斯对媒体说案子还没审，等法院判完再依法公开。

我要聊的不是谁对谁错，法律的事交给法院。我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：AI 把「造假」这活儿的门槛，拆得也太干净了。

搁三五年前，你想造一个「车塌了」的视频，得有台真车、会拍、会剪，或者干脆花钱找人。现在呢？一段提示词，几分钟生成，一个 57 粉的路人号也能整出看着挺唬人的画面。造假的成本，从「要花钱请人」掉到了几乎为零。以前普通人想抹黑一个牌子，多少得有点本事；现在只要一部手机和一点坏心思。

但便宜的是造假，不是后果。名誉权官司不看你粉丝多少，看的是内容是不是凭空捏造、有没有造成损害。有律师就说了，播放量少，不代表赔得少——同一条假消息，一千个人看和三千个人看，法律上可能差不了多少。

这里头最让我琢磨的是个反直觉的点：工具越便宜，责任反而越重。以前人在酒桌上瞎扯两句，风一吹就散了；现在你用 AI 造条视频传上网，痕迹全留着，转没转、删没删、谁发的，后台一清二楚。你想甩一句「我就随便玩玩」，这在法官面前站不住。

所以赛力斯这一枪，表面是车企护自己的名声，实际是说给所有「随手拿 AI 编一段」的人听的：工具免费用，责任照价赔。AI 把所有生产的成本都打了下来，唯独没给「后果」打折。

对咱们普通人道理也简单：AI 现在做张图、合成段视频，可能比买张电影票还便宜；可真出了事，赔的就不是几十块钱的事了。手指按发送之前，多想三秒，值。

昨天华为在上海练秋湖开了场麒麟沟通会，第一次把麒麟 9050 Pro 的架构图摊开给人看。我盯了半天，最想说不是它性能涨了多少，而是华为挑了一条跟别人不一样的路。

路是这样的：它做了两颗裸片，一颗管计算，一颗管缓存，然后上下垂直叠起来，靠五百万个铜对铜的键合点焊死。两颗片子单看都是 120 平方毫米出头，堆完之后的等效晶体管密度做到每平方毫米 2.38 亿个——按华为自己的口径，比上一代高约 55%，差不多摸到台积电初代 3nm 的门槛。

关键在于工艺：计算那层是中芯国际 N+3，缓存那层是 N+2。同一颗芯片里塞进两个不同节点的工艺，据说是业内头一回。

这话翻过来就是——最先进的光刻机买不到，7nm 往下的路走不通，那就别往前缩了，改往上盖。地皮扩不动，就盖楼。你说这是绕路还是聪明？我看两个都算。

华为给它起的名字叫「逻辑折叠」。官方特意强调，这不是把几颗现成芯片随便摞一起，而是设计第一天就用三维视角去排布。这话不假，但别忘了：混合键合、硅穿孔、跨 Die 互联，说到底是封装的活。华为做的，是把一个「造不出来」的问题，换成了一个「拼得起来」的问题。听着像取巧，但这年头，能取巧本身就是本事。

秀肌肉的部分也有：灵犀 CPU 九核十六线程，马良 GPU 的规模和光追翻倍，达芬奇 NPU 算力涨了 140%，还能在手机上跑 300 亿参数的模型。华为给的《原神》实测是满帧 4.2W，说体验摸到骁龙 8 Elite 的水平。省电的逻辑也简单——两片贴一起，信号路径短了自然省电，官方说 NPU 同性能下功耗降了六成多。

但我不想把话说太满。现场华为自己就列了一串坎：工具链、工艺差异补偿、跨层互联开销、能耗控制、测试方法。全是硬骨头。而且物理课早就讲过——叠得越高，越烫。跨 Die 高带宽的另一面，是散热和良率的压力。纸面数字再漂亮，最后得看产线能不能稳定出货、手机揣兜里会不会发烫。

麒麟 2027 华为说已经就绪，混合键合的间距要从 1.5 微米收到 1 微米，逻辑折叠这条线还打算再走十年。这话我信一半：方向是真的，能不能扛住十年，取决于封装厂的成本和良率，不取决于一场沟通会。

所以我更愿意把这一天记成另外一件事：在先进制程被卡住的那几年里，有人没有继续往前撞墙，而是蹲下来，把两块芯片叠在了一起。这条路能走多远另说，但至少，它是自己开的。

10 月 12 日，彭博社放消息：DeepSeek 同意领投一家叫 Winverse AI 的机器人公司，种子轮数千万美元，投完后这家成立才几个月的公司估值约 4 亿美元，差不多 27 亿人民币。美团龙珠也跟投。

今年 7 月，梁文锋在一次内部交流里讲过一句「具身产业还太早」，还补了一句，世界模型不是通往 AGI 的路。当时不少人读成「不碰机器人」。结果不到三个月，自己的钱先投出去了。

我倒不觉得是打脸。技术人说「太早」，往往只是「想清楚什么时候动手」。而且投的是人——创始人胡瀚，清华博士，做过腾讯混元语言模型的技术负责人，也带过具身基础模型团队。这家公司不造本体，做给机器人用的「脑子」：让机器听懂一句话，自己判断该拿哪个杯子、往哪走。

说白了，这是卖铲子的活。机器人硬件又贵又卷，一台几十万，卖出去还得管售后。可「给机器人装大脑」是软件，边际成本低，做成了就是标准。DeepSeek 这条路，比亲自下场焊机器人聪明得多。

那为什么是现在？因为语言模型这条赛道快卷到底了。你能看到的事实是，token 越来越不值钱——GPT-6 发布三周就砍价一半，DeepSeek 自己的 V4.1 Flash 闲时输出压到 4 块钱一百万 token。可 DeepSeek 前七个月收入约 4.75 亿，光 AI 基础设施就花了 110 亿。这账算下去，光靠卖 API 填不上。

大模型天生有个缺陷：读遍全世界的书，却没手没脚。你问它杯子在哪，它只能猜；机器人要伸手去拿，猜错一次就摔碎一地。从文字走向物理世界，是这行的必经之路。梁文锋说的「太早」，也许指这路难走，而不是不该走。

难在哪？真机数据太贵。文本能网上随便爬，机器人抓杯子的数据，得有机器、有人守着录。这就解释了「具身基础模型」为什么金贵，也说明钱为什么往这儿涌——上半年国内具身智能融资 322 起，202 个披露金额的项目吸金超 934 亿，同比涨三倍半。

当然得泼盆冷水。真机数据这道坎，投钱投不出来，得靠时间磨。DeepSeek 至今没回应，领投细节也没落定。对普通用户来说，巨头砸钱短期感受不到；但逻辑一样——他们卷得越凶，我们将来的东西越便宜。

最后说句感慨。一家靠「不融资、纯技术」出名的公司，先敲了科创板，现在又往外投机器人。理想主义还在，只是账得有人算。

库克不当 CEO 了，这事九月份就定了。9 月 1 号他正式交棒，15 年的班交出去，坐上去的是原来管硬件工程的约翰·特努斯。库克自己没走，转成了董事会执行主席。

有点意思的是，他卸任后第一次出远门，来的还是中国。10 月 10 号人在广州，没去看产线，是来探班——看一支用 iPhone 18 Pro 拍的咏春短片。晚上还发了微博，说“第一次透过 iPhone 18 Pro 的镜头感受咏春的魅力”。

我看到这条消息，第一反应是：新 CEO 人呢？按理说公司换帅，满世界刷脸这种事该归接班的人。结果库克都退了，中国这么大一块地盘，还是他自己跑。

想明白也不难。库克这 15 年最能拿出手的政绩之一，就是把中国从“代工厂”慢慢做成了苹果的“第二主场”。发布会要在中国讲、供应链要在这儿扎根、连环保基金都得落在广西山东。这种程度的生意，不是换个人签个字就能接住的。打个比方，像一家老字号，账本交给儿子管了，可后厨和大客户的电话，还得老爷子亲自接。

而且他这次来也不是纯看热闹。同一天苹果官宣，第二期中国清洁能源基金从 1 亿美元加码到 2.12 亿美元，差不多 14 亿人民币；投的广西 260 兆瓦、山东 50 兆瓦两个风电项目，都已经开工了。你看，这比拍短片实在得多——你要在别人的地盘上长长久久地做生意，就得先交“入场费”，能源这条线就是苹果递给中国的一张门票。

至于那个咏春短片，看着像宣传，其实是苹果这几年在中国最会玩的一套：不讲参数，讲本地故事，找本地的人，用本地的方式拍。这比一堆“全球首发”“性能怪兽”的广告聪明多了，至少你愿意看完。

说点我自己的看法。对特努斯这个新 CEO，外界现在盯着的是他能不能把 AI 这块补上——毕竟那是苹果这两年最被人念叨的短板。但在我眼里，苹果真正那张难答的卷子，在中国。这地方既有最大的产能，也有最难伺候的市场，还有一堆政策上的讲究。库克把这份关系继续攥在自己手里，往好里说是稳妥，往实里说，也说明这活儿眼下还离不开他。

所以别急着唱“库克时代结束了”。他是不当 CEO 了，可苹果跟中国的这层关系，还挂在他这个“执行主席”的名下。至于新 CEO 什么时候能自己来一趟中国——我觉得那才是他真正接班的那天。

彭博社前几天放了个料：苹果准备在 10 月 27 号前后再办一场发布会，距离上周那场主打智能家居的「欢迎回家」才隔两周。这回的主角，是苹果史上第一台能上手摸的 MacBook Pro。

14 寸和 16 寸都有，内部代号 K114、K116。除了加触控，还把用了几年的刘海换成灵动岛，屏幕从 mini-LED 换成 OLED，机身也轻了一截。同步登场的还有 OLED 版 iPad mini、换上 M6 芯片的 14 寸 MacBook Pro 和 iMac。一句话：苹果这个十月，是想把硬件全家桶翻新一遍。

但我盯着这条新闻，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另一个人——乔布斯。

老爷子当年是旗帜鲜明反对触屏 Mac 的。理由很实在：笔记本屏幕是竖着的，手指在上面戳来戳去，胳膊得一直举着，没多久就酸了，行业里管这叫「大猩猩手臂」。他还觉得 MacBook 屏幕太娇气，涂层经不起天天被戳；再加上那块比鼠标还好使的触控板，手势拖拽指哪打哪，触控屏看着就是个多余功能。

于是十多年里，iPad 能插键盘、Mac 能跑 iPad 应用，唯独触屏这事，苹果死活不松口。

那为什么现在又做了？我猜，不是苹果认怂，是当年那批「反对者」长大了。

2010 年前后出生的孩子，人生第一块屏幕大概率是手机或者平板。对他们来说，用手指直接点、直接拖，是最自然的事，比鼠标还本能。我身边就有这种人——平时八成的活儿用键鼠干，可一遇到图片、PDF，手还是会不自觉地往屏幕上伸。你让他解释为什么，他说不上来，就是顺手。

乔布斯当年的反对，前提是「要给 Mac 加触控，就得从头重做整套交互」。这个执念没错，只是放到今天，用户已经替苹果把答案选好了。现在不少评测能摸的二合一平板的数码博主都提过类似感受：用惯了能点的屏，再换回 MacBook 反而有点不习惯。

还有个更现实的原因：万元级的高端本，触控屏早就是标配了。Surface Laptop 摆在那儿，一堆二合一产品也摆在那儿，苹果再不跟，MacBook Pro 在「贵」这件事上就只剩贵了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苹果这次没打算把 MacBook 变成大号 iPad。它反复强调触控只是「新增的一种输入方式」，不是把键盘和触控板换掉。新系统会看你怎么操作——用手就弹出适合手指点的菜单，用鼠标就是老样子。全键盘、大触控板，一个都没少。

我觉得这态度是对的。触屏 Mac 的争议从来不在「能不能摸」，而在「要不要为了摸，把好好的一台电脑改废」。苹果这次选的是一条中间路：你想摸就摸，不想摸，它还是那台你熟悉的 Mac。

至于乔布斯……如果他还在，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，没人知道。但有一点我挺确定：当年他说「用户不需要触屏电脑」，赌的是人体工学；今天苹果要发触屏 MacBook，赌的是习惯。隔了十几年，只是时代换了庄家。